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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残记》期末考试、同学会、赶公交

编辑:张玲利 作者:佚名 出处:学生网 添加:2011-11-28 字体:[ ] 纠错 评论

写在开头的话:最近几天完成的小说不像小说,杂文不像杂文的东西。寒假在家一个人玩连连看,拆散一对算一对。玩到无聊的时候就半夜起床,借着微弱的电脑光芒打下了一些很灰蒙蒙的东西,这就是《大学残记》的最初由来。

(另:所有图片来自互联网,自己不会画只好作为一只蜘蛛趴在网上一边假惺惺地说对不起一边右击复制,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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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

这个时候的丹丹正在很费力地把一本书仔仔细细地撕成一张一张大拇指那么大的纸片,他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撕过书,那本书的全名是《中国现当代文学史纲要》,一个月前很荣幸地成为了丹丹的枕头。因为这本书,丹丹又顺利地通过了大学的一次期末考试。然后妈妈走了进来,丹丹好像听见她要讲的话了,一边期待着一边惶恐地等着,果然妈妈用一种很奇妙的方式要丹丹把地面上的碎片打扫干净。

丹丹很听话地用手捡起那些碎片,还饶有兴致地做起了拼图游戏,他看到了那张鲁迅的插图,当然只是一部分而已,就像外科医生给人做的植皮手术一般,丹丹在其他的插图里找到了鲁迅的眼睛和胡子。鲁迅对他笑了一下,又成为一堆破碎的纸片整整齐齐地躺在垃圾桶里。

“丹丹,你吵到我了。”丹青一边做着作业一边说话,但丹丹没有看见丹青的嘴在动,因为丹丹还在兴致勃勃地捡着那些碎片。丹青和丹丹的背面向一起,两个弯曲的背都看着那个生气的妈妈,显然妈妈很满意丹丹的表现和丹青的复习,她用响亮而有力的一声“碰——”来给了他们最好的表扬。

丹丹比丹青早考完一天,而作为哥哥的丹丹为了庆祝自己比弟弟早一天考完同时也是早一天出生,他选择一直用眼睛勾着那个电脑上的光标,一闪,又一闪,再一闪。丹丹想起了考场上的监考老师,监考老师的眼睛好像一张橡皮擦,光凭眼睛就能把桌子上刻的字全部抹掉,还不用蘸一点口水。每次考试都在春节前,监考老师的工作就像圣诞老人一样,只不过圣诞老人是送礼物的,而他们是收礼物的。监考老师看着一个环状的教室,好像看着一个硕大的电脑屏幕,考生们就是一个个格子字,而他们勾着的眼睛就是那一闪一闪的光标,丹丹很自豪,因为他坐在第一排。他每次进教室,看见同学们热火朝天的忙碌,丹丹总是用鼻腔里的一种气体来倡显自己的高贵与与众不同。有节奏的有爆破的气体从丹丹的浓密的鼻毛里大摇大摆地冲出来,消失在寒冷的空气中,那个声音只有丹丹自己听得到。

“哼——”

丹青代替丹丹做出了他回忆中的鼻音,丹青不喜欢丹丹,因为大一天,丹青就得叫丹丹哥哥,不公平。更不公平的是,丹青不得不戴上深度的近视眼镜。他知道电脑可以把字体变小,变得很小很小,就像现在他的那张只有手掌大的纸片上面的几百个字中的一个。丹青很少回到宿舍,因为和丹丹住在一起,当然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他们的爸爸妈妈。丹青不得不很低声下气地恳求丹丹把那些相同科目的笔记借给他,每次丹丹借笔记的时候,他的眉毛就会拧成一股耳朵,是丹青小时候被妈妈打的时候揪起的一股耳朵的样子。丹丹的嘴更是很配合地和他的眉毛演双簧:“不要弄坏了,不要折叠,不要在上面划,复印以后马上给我。”之后就简化成了“三不一要”,好像全美男子篮球职业联赛可以简化成NBA一样,只不过我们已经看不到了。

当然考试前总是有NBA,丹青每次都会骂街,丹青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伴随着NBA的总是期末考试,这也是丹青让丹丹给他笔记的理由之一。一次丹丹和丹青在一起看NBA联赛,丹丹看见火箭队很兴奋地说,“那个高个子的是姚明,我认识的。”丹青的嘴没有动,但是丹丹听到了“你也知道姚明?”因为这个句式丹丹之前用过:在复习世界文学的时候,丹青看见《俄狄浦斯王》,十分兴奋地说:“俄狄浦斯王,我认识的,就是那个杀父娶母的人......”这一次丹丹的嘴动了,丹青也同样听到了,“你也知道俄狄浦斯?”

果然在试卷上就是这样写的,分析俄狄浦斯王的人物形象。这道题是每一年都会考的,丹青想起上一届的学长做了一次以后他们接着做,不由得把考试比喻成了一个绝不会怀孕的女人。丹青相信,不会怀孕的女人在大学一定会大受欢迎,丹青在考试前的三天,对自己身下的女人说:“你会不会考试?”然后自己一个人在一旁笑岔了气。女人被搞得莫名其妙,说是女人,其实比丹青小两个年级,是名副其实的女学生。

“丹青,你又在想你的女朋友了吗?”丹丹已经把地上的东西全部捡起来了,并且刚刚洗完了手。“冷,大冬天的。”丹青挡住丹丹湿漉漉的左手,左手的中指已经和丹青的后颈窝实现了完全的摩擦。“我先睡了,丹青。”丹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向床上走去。“等等,哥哥。”

丹丹知道丹青要说什么了,每次丹青有事要求他的时候,总会叫他哥哥,每次都是那件事情,丹丹一边在心里默背一边听丹青说:“哥哥,你帮我考这一科吧,我实在是不想复习了,反正我们长得几乎一摸一样,监考老师也不会发现的。”丹青等了大约1秒钟,心里一边默背一边听丹丹说:“我还有事呀,再说你自己平时不好好学习怎么能怪我呢?”

接下来兄弟两个就像演戏一样,把以前一直出现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没有错一个标点,好像电脑里面的复制粘贴一样。他们都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重复了,他们的妈妈也记不得了,不过妈妈也一直兴致勃勃地看着两兄弟的对话,在门外的猫眼里,妈妈弓着身子,探着眼睛,注视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就像一只猫。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丹青把自己的电脑打开让丹丹拷走2个G的一些后缀是avi格式或者是mov格式的文件,丹丹很顺利地在“毛邓三”的文件夹下面的“先进性教育”的文件夹里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丹青很快拿到了自己的成绩,丹丹代考的一科上面写着自己期望的分数“61”。此时的丹丹正在盘着二郎腿,脑子里把四个月后的一等奖学金的人民币仔细地想来想去。为了打击假币,丹丹的想象中还给那些一百元的粉红色的人民币加上了防伪水印和编号,编号也绝不是连号的。丹丹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把人民币再加上有凹凸感的盲文印记,丹丹越想越亢奋,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的某个地方好像有点变化,然后丹丹的脸开始变得粉红,好像那些人民币是画上去的,一放到丹丹的脸上就会褪色。丹丹不再眯着眼睛,而是拿了一本《读者》,将书自然地放到离肚脐稍下面一点的地方,从容地走进了洗手间,那份从容就是抄袭了丹丹在考试前5 分钟慢慢走进考场,在空荡荡的第一排边上坐下的从容。

之后丹青听到了冲刷厕所的声音,只不过是在半个小时的之后了,丹青很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想那种哗哗的水声,那些写在自己手背手腕上的字就是在哗哗的水声中光荣牺牲的。丹青从来就没有为那些英烈举行过告别仪式,自己的左手腕上的红色痕迹也在渐渐淡去。

丹青第二次对身下的女人说:“你会不会考试?”女人娇嗔地将自己的指甲嵌入丹青的左手腕上,就连丹青都感到惊讶,女人的指甲和自己的手竟然可以如此和谐地镶嵌在一起。“讨厌”,女人发出很职业的叫声,丹青马上就很职业地听出来了。丹青和丹丹做了十几年的职业学生了,这种职业很奇怪,你必须不断地往里面投钱,当然钱是打不起水漂的,只能慢慢地被水浸染。

当那张卫生纸被水慢慢浸染的时候,丹丹觉得自己给弟弟考个61分确实是仁至义尽了,因为丹丹觉得自己考试复习期间每天上午5点50爬起床来,当他6点20到图书馆的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挤满了人。他们就像急着喝孟婆牌饮料一样挤在奈何桥上,谁先喝到谁投身富贵人间的机会就越大。丹丹一边把自己左手的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一边把右手的最后一口面包不吃完,只剩一口的面包成为让包这些早点的塑料袋顺利进入垃圾桶的工具。丹丹觉得自己顿时成了姚明,尽管只有一秒。

丹青感觉很奇怪,洗手间里好像没有了水声,很安静,就和丹丹的寝室一样安静。一次丹青去丹丹的寝室找他,整个寝室一个人也没有,冷冰冰的像一个大棺材,丹丹他们四个就是僵尸,白天出去,晚上回来。丹青放下那张61分的成绩单,慢慢地敲了敲门,“丹丹,你在里面吗?”丹青很清楚丹丹在里面,因为丹丹没有出来,于是丹青把自己的眼睛和门缝很和谐地镶嵌在一起,丹青看到了丹丹蹲在那里,双手拉着裤子,在寻找什么东西,很显然,丹丹脑海里的人民币已经编好了号码不可能拿来解决这个现状,也没有听说过卫生纸会编号的。

丹青就这样一直看着丹丹拉着裤子,丹青忘记了自己的裤袋里有一包卫生纸,还是清风牌的,用过以后如沐清风,至少丹丹用过以后会这样想。丹丹一直在找东西,他也忘记了自己还有嘴,因为他的嘴里含着《读者》,他绝计不会把有文字的纸张解决一件庸俗的事情,兄弟两个就这样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丹丹的眼睛终于看到了门缝和丹青眼睛的合体,两个人的眼睛就这样一直互相注视着,好像在传递着什么,眨左眼是选A,眨右眼是选B。此时房间里一片安静,好像一个大棺材,丹丹和丹青就是棺材上的一道装饰,刻在那里,等待着几千年以后的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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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会

丹丹总是一个人在雨地里看着那些泥土被慢慢浸湿,然后等着妈妈来叫他。丹丹已经大学毕业了,但是他还不能工作,因为他要考研,于是丹丹在假期只能干一种工作——参加同学会。

一个又一个假期下来,丹丹做到了把麻将牌倒背如流,却记不住自己上了哪些课程。丹丹的QQ号一直是“请勿打扰”,但是丹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些什么。只是看着小自己5岁的弟弟还在那里为了高考这么一个梦想奋斗,丹丹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傻到可爱的地步。丹丹觉得自己的青春就被一张试卷搞定了,一张比阳光还薄的试卷,但是丹丹也出名了。

“哥哥你好厉害!”丹青抬起头看着丹丹,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南方周末》,4年前的报纸,丹丹是头版,因为他在考场上当着所有的考生把卷子撕成了碎片,然后学习韩剧里的男主角,把那些碎片捧在手里对着那个女监考老师轻轻一吹。吹出了《南方周末》的一期新主题。丹青看见丹丹的脸色好比霓虹灯,变得非常快,丹青知道自己的脸色也会好比霓虹灯,于是背过身子继续复习。

丹青躺在床上,脸已经被哥哥打得不成样子了,地面上有几滴鲜血,慢慢地浸到木制的地板上,化开了,不能见一些颜色,而地板却更加鲜艳了。丹丹坐在沙发上捂着自己的左眼,丹青不敢上前,自己的手脚已经被哥哥扭到不能动弹了,只有右手上的钢笔还微微颤动。不一时,电话铃声响了,丹丹踉踉跄跄地走过去。

“丹青,你的电话,同学会的。”

这是继两兄弟打架以来丹丹说的第一句话。丹青知道哥哥原谅了他,每次丹青都会把丹丹对他说话视作哥哥原谅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丹丹也接受了这样的约定俗成。

第二天,丹青很早就去山庄了,青岳山上有一个宾馆,一个很大的宾馆,起了一个很文艺很古典很有范的名字——“青岳山庄”。于是丹青知道自己去得太早,电话里约定是11点,但是他到的时候刚刚9点,丹青坐在山的腰上,觉得自己就是山的肚脐。然后自己大吼一声,“啊——”

顿时全山都出现了回声,“啊——”好像妇女分娩时的阵痛。丹丹想到自己倘若是肚脐,就一定会有脐带被剪断的痛苦,但丹青没有感觉,可见当大山出世的时候是剖腹产,没有剪肚脐,而是一刀切断。

渐渐地可以看见一些人了,这些人在丹青的历史中扮演过泼墨的角色。丹青不是史官,但总会有些墨水自己把自己泼上去,丹青清楚地记得那个最熟悉的人,当自己出生的时候,是哥哥抱着他,用舌头舔着他的鼻尖,一面用手掐他的屁股,一面说,“妈妈,弟弟又不听话了,又哭了。”丹青只记得哥哥的眼睛,在一片灰蒙蒙的白雾中出现两束黑色的光点,一会弯成月牙形,一会变成中秋。

丹青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从前,身边的同学聚拢过来,大家和和气气地每个人掏出50元,揉了揉,又揉了揉,像被人用绳子牵好似地交给班长。班主任老师也在那边,大家都走到班主任面前,问老师还认不认得自己。渐渐地,丹青觉得自己开始忘记什么东西了,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丹青会马上吃下什么东西。

一张大圆桌,丹青的眼镜被雾气浓着,看不清菜在哪里,于是丹青把眼镜取下来,面前的菜肴一片清晰,同学们和老师都变成打上了马赛克的背景,仿佛只有丹青一个人点了一个大圆桌子的菜,而那些同学只是餐厅墙上的挂画,在饭菜的雾气中慢慢融化,融化成为一个大气层,往太空逃去。耳边好像确实有一些似曾相识的声音,丹青把这些归为饭店那过时的留声机里放出的诸如《美好的时代》之类的歌曲。这些歌曲成为一道菜,丹青用筷子衔起一串音符,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下,“不好吃。”丹青把属于自己的过去和自己的唾沫都吐在了地上,地上还有十几双脚和一些吃剩的骨头,等待着那些女服务员来收拾。

丹丹看着弟弟长大,弟弟在丹丹的身上留下了许多无法抹去的印记。丹丹看见丹青正在另一张圆桌上吃饭,没有去管他,今天也是丹丹的同学会。丹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帮弟弟接电话,自己的桌子上桌子下全是装满或者没装满液体的酒瓶子。丹丹和邻座不断碰着酒杯,桌子上的菜好像全是蜡做的,没人去夹。大家就这样看着服务员把一盘盘菜端上来,看着热气慢慢变成冷气,宫保鸡丁也好、糖醋鱼也罢,全部都变成了被挖掉了内脏的动物尸体。不,或者说自从这些动物被加上食物的标签以来,就已经成为尸体,只不过那热气腾腾的雾让大家都被欺骗,以为那还是活着的生物。确切的说,确实是活着的,不过不是生物,而是菜。

每次同学会的第一步,聚餐。丹青知道每一次同学会就像日常饮食一般,睡觉之前要先闭上眼睛,早上起床要先睁开眼睛。丹青戴上眼镜后,一切又都明晰起来。他知道接下来将是什么。绿色的环保的游戏,麻将。

传说麻将是明代人创造的,代表着梁山的一百单八将,像九条就是史进,幺鸡就是蔡进之类。丹青觉得十分好笑,既然是肉馅,干嘛要包上一层皮自称是饺子呢?丹青从来就不玩麻将,因为哥哥没有教他。丹青突然觉得自己的哥哥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哥哥,仅仅是因为哥哥没有教过他打麻将,否则他的一生就会和孟姜女一般,不是哭倒长城,而是被长城淹没了。丹青就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同学打麻将,他自己不会,但是他一直在买码。只有在这个时候,丹青觉得自己才真正回到了初中时代。大家的嘴上都和和气气,热热闹闹地,手上却暗藏杀机,麻将被洗了一次又一次,班上的座位和班委也被换了一次又一次。丹青知道自己不会打麻将是多么幸福的事了,因为他不会,所以没有人会和他打,因为他不会,所以当麻将开始的时候,他和大家都是好朋友。

丹青三年前和面前的这些人认识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有一场一场的同学会。当年妈妈在世的时候,总是让丹丹带丹青多去参加一些社会活动,但丹青不干,他说和人交往还不如和狗交往,于是丹青手里不仅仅是哥哥的手,还有一只毛茸茸的狗。“人类即将消失,满地畜生的时代就是未来。”丹青的手里抱着狗的时候,就只会说这么一句话,活像个傻子。每次丹丹都会一个巴掌抡过去,丹丹的耳边会听见巴掌声、狗叫声和弟弟的喃喃自语。现在丹青不养狗了,丹青的耳边是耳麦,它可以将自己和世界隔开来,没有最安静的时代,只有最喧嚣的时代。

“胡了!”是同学的叫声,欢喜不已。因为丹青买了码,所以连着钱一起给了他。丹青从来就听不懂“胡”是什么意思,反正他知道是一种术语,一种只针对麻将行业的术语,就像那些养生的专家一样,因为这样的术语在,他们才能够活得像一个人,而不是丹青以前手里的雪白的狗。

丹青自从没有养狗,就袖着自己的双手看大家打麻将。在这次同学会上也是如此,丹青知道,长城不仅属于历史,还属于现在的每一分钟,瓜子壳在地上,之前还在同学的舌头上。丹青看了看手表,属于麻将桌上的时间没有过去一分钟,甚至说好像一秒钟以前就是整齐地藏在机麻桌子底下的麻将现在还在那里。“我的手表一定是坏了。”丹青自言自语着。因为他的手表已经过去了5个小时,不过丹青知道自己的手表不是坏了,因为他的手上多了10元钱,那是他买码赚来的钱。

又回到餐桌前,看着那些盛在泛着银光的盘子上的菜,丹青这一次没有摘下眼镜。他们就像洗碗的机器一样,用筷子和舌头将那些碗弄干净。大家都围坐在这张圆桌子旁,说着以前的故事,把正史说成野史正是他们这些学文学的人的天分。于是一个个故事被讲出来,成了除黄瓜以外最好的下酒菜。丹青的筷子,不,所有人的筷子都在他们和同学的身边游走,夹走了一个个故事,夹走了相互之间的记忆。

一餐下来,每个盘子里都剩下一筷子就能夹完的菜,仿佛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空荡荡的盘子里要么是一根骨头肉,要么是一片菜花。大家都没有下筷子,就这样等在那里,聊天。丹青看着那些剩下的残羹冷炙,胃里不禁有些抽动,但一想到这些东西马上就要成为泔水给猪吃的时候,又平衡了。但是丹青没有想到,猪吃完了以后长肥了又会成为他们的盘中餐,也就是说,丹青和同学们吃的这一餐,很有可能是几年前在食堂吃的东西是一样的。丹丹的桌子上,丹丹已经领悟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把中午没有吃的东西又摆了出来。服务员拿出一模一样的东西的时候,心里暗自发酸,巴不得中国的餐厅也跟国际接轨,吃饭时符合中国国情,多点,撑死一个算一个,结账时符合国际惯例,付小费,吃几次算几次。

丹青走在最后,因为他不想让同学们知道他会抽烟,于是他拿出自己的烟,走在后面,在墙根拍了拍一个人的背影“借点火吧,同学。”那个人转过身来,两人看着对方。丹丹一再要弟弟不要学会抽烟,手里的打火机已经点出了火苗;丹青的香烟慢慢地落在地上,沿着梯子滚了下去。

据说几千年前普罗米修斯盗取天火拯救人类,而丹丹手里的打火机身上就是普罗米修斯在奔跑,丹青却不敢吹熄。几秒钟就像几个世纪一样长,被打火机烤的热胀冷缩的兄弟二人,觉得时间也变成了发酵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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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公交

有的时候丹丹希望自己能融入群体之中,这次丹丹做到了,他真的融入了。

20秒以前的丹丹还站在公交站牌下,一个个***的广告已经挡住了公交车将去的方向。或许今天赶的公交就是要在人生的道路上带他去***吧,只不过不是那些私人的电话号码,而是去教务处拿走属于自己的一片薄薄的纸片。

丹丹曾经想过写日记的意义,但这一切的意义都被烧化在一堆火焰中。丹丹的日记本有很多种:厚厚的硬抄、可以放在口袋里的小本子、便捷的手边便笺和那些长着一张张非主流的脸的本子。不过事实证明,这些本子除了用来写日记以外,还拥有了另外的用处:占座。至少写满字的本子拿起来会比较重一点。而他写了20年的日记在一个晚上就被丹青拿去卖了,现在丹丹的左手上拿着一张带血的20元,上面有两个人的血迹。

一年等于一块钱这样惊天动地的大道理是丹丹拿着钱的时候明白的,而此时丹丹的钱包里也只有这张发旧的20元。还有一张奶奶的照片,是去世的奶奶的照片,但是丹丹一直都没有哭过,此时的天空正在下雨,已经是下午了,可是丹丹的手机报天气预报上写的是“晴”。

丹丹一直在看着自己的手机,最近他已经不用电脑登陆了。此时的丹丹已经跨上了11路公交车,丹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公交车上,就是因为自己的弟弟丹青要他帮忙拿通知书吗?

今天是高考录取通知书出来的日子,丹青在网上看见了自己的录取学校以后就把丹丹骗去学校了,自己宅在电脑面前打游戏。那些由0和1等符号构成的彩色的画面让丹青玩起了幼儿园数数的把戏,也让丹丹把20元带着血迹的钱丢进了投票箱。丹丹一边丢一边说:“从我开始的以后19个人都不用买票了。”然后丹丹俨然是这辆公交车上的主人,像招呼客人一般让大家上车。值得庆幸的是,10秒钟后,19个人很快凑满了,但都不是要赶这班车的,而且无一例外全部是要去相反的方向。

丹丹笑到已经没有办法好好坐在那个老弱病残孕的专座上了,丹丹看着这份场景就像看见自己在家里拿出鱼食喂鱼一般。当丹丹把自己的复习笔记在班上公开的时候,同班的同学们就一个个张着圆圆的嘴,瞪着大大的眼睛围了过来,最后丹丹家里的胖头鱼就被丹青那一包又一包的鱼食撑死了。而那些鱼食正好是妈妈在世的时候,丹丹第一次赶公交买的东西。胖头鱼死的第二天,就是丹青高考的那一天,于是在丹青的餐盘里看见了胖头鱼和他的鱼食。

丹丹的鼻尖有点油腻腻的,或许是几年前吃的胖头鱼的脂肪的一部分吧。丹丹的眼睛望着车外,看着车外的风景飞似的跑到后面去,丹丹觉得有点头晕。当丹丹第一次拿到历史书的时候,丹丹将书飞似的翻开一页一页,哗啦哗啦的声音卷起一阵阵风,吹出黄得发脆的陈腐之气,这种感觉让丹丹觉得好像自己在抽一只放了 5000年的发霉的香烟,呛得丹丹吐不过气来。

这一次是真的晕了,丹丹关上窗户,依旧没有把头扭过来,他看着自己的影像模糊地映照在车窗上,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丹青。而丹青此时一定没有想起他的哥哥,因为丹青的眼睛正被电脑上的无数个0和1给勾住了。

“丹丹?”丹丹听到了一种熟悉的声音,费力地扭过头去,看见一个很胖的男生,胖到里面充满了肌肉,这些肌肉是在3个小时以前才被他们的主人用自来水管里的江水使劲搓洗过的,这个主人会一边欣赏自己比市场上的肉色的肉还要健壮的皮肤一边用好像被硫酸沐浴过的嗓子高声唱着“海阔天空......”同时属于冬天的羽绒服已经被这个主人挂在窗外6个月了。衣服黑色的背上写着红红的硕大的“KPPAA”,占满了灰尘,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丹丹和这个男生结束了4年的大学生涯,而这个男生的名字也被丹丹遗忘在试卷的某个题目后面了。

在经过对丹丹来说很漫长的时间后,秒针跑了两格,“朱洛?”

丹丹如释重负,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叫错,就像他依然记得朱洛当年在报考六级英语的时候,拿出一张一百的,放到一边,再拿出一张20的,一张10块的,三张1块的和七张1毛的交到他的手上,并说到:“丹丹,你帮我垫一下剩下的。”丹丹看着自己的本子上写着“六级36元报名费”的时候,满脸笑容地收下了那些比丹丹去世的奶奶的手还要粗糙的钱。

于是朱洛再一次展示了自己那被硫酸泼过的咽喉,将安静地如同一块毛玻璃般的的公交车里的空气顺利打破。丹丹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再碰见朱洛,丹丹的右手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MP4的音量键。

耳朵里的音乐已经掩盖不了朱洛自由的说笑了,丹丹索性关掉MP4安安静静地听朱洛将大学四年的逸闻趣事从丹丹的心里端到了这有点燥热的空气中。丹丹决定听从正在行驶的公交车的指示,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下。

20分钟以后的丹丹又一次站在了公交站牌下,拨弄着自己的手机。不断地回复着一个个微博上的评论,偶尔抬起头来看看有没有车子路过。然后丹丹将自己的手机和手杖捆在一起,一边走一边自拍,一边将自己的照片传到网上。

郑玄是和丹丹同一个寝室的另外一个男生,他刚刚路过车站,看见一个蓬乱的黑发小伙子,一件短袖的撑大了的领口,和一个正在不断摆着pose的身体。郑玄果断地远离了丹丹,并且嘴里还说着“又是那个神经室友”,消失在以丹丹为主角的幕后了。

丹青坐在书桌面前,无聊地看着他人的一条条心情,其中不乏那些为了公众娱乐精神的人有着坚强的意志可以每天发一条名人名言加一个美女图片。渐渐地网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别人说过的话甚至是诗人或者死人说过的话,然后人人都活在拥有着幸福的文字之中。丹青觉得很累,自己似乎应该把自己的大脑从嘴里拉出来放在一旁的吃完了水果的盘子里,等到上完网蹲在马桶上思考人生哲理的时候再吞下去。但丹青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看到了哥哥在网上的微博。

一张公交车驶过的照片,丹丹说道:“这不是我弟弟要我赶的公交车。”

一张公交车站牌,丹丹说道:“我在这里等车。”

接下来就是丹丹的一系列的pose出现在网上,但都没拍到头,好像这个人已经被斩首了一样。

丹青听到了门铃声已经是在自己评论过哥哥的照片一个小时之后了。丹青的录取通知书已经涂满了丹丹的指纹,此时丹丹的心情已经刷满了三个屏幕的大小,详细地记载了丹丹如何赶公交的所有记录。丹丹没有写日记了,他的日记本已经卖掉了,但丹丹的微博却有着20万的粉丝。那些粉丝一边嘲讽着丹丹的自拍一边转发微博,很快丹丹就成为了新一代的网络红人。那种流水帐一般的记录方式成为了丹丹的独家报道,成千上万的照片和文字挤进微博这样一个拥挤的公交车。而事实是,丹丹发微博的时候编造了一个谎言,说自己转了很多站去学校,而那些照片是丹丹在一个地方用不同的角度拍摄的。

当丹丹自拍完以后,公交车的司机听见丹丹的一元硬币咣当落进投币箱,混在那垫了厚厚一层的零钱之中。

现在的公交车已经是无人售票了,大家就这样排着队走上车,丹丹在排队的时候恍惚中看见车门有一个人影在给每一个人发一个灰蒙蒙的面具,大家一边交钱一边戴在自己的脸上。站在车上,丹丹通过灰蒙蒙的瞳孔看着所有的人都是一种表情在那里站着或者坐着,没有表情。丹丹很庆幸自己已经和朱洛分开了,于是丹丹也戴着那个不知名的人影给的面具,看见一只夹子伸进一个人的裤带里。面具好像铅做的,让所有的人都说不出话来,直到裤带的主人逮到了那只手后,所有的人都围成一个圈子,让出空间来看两个人打架。也有和丹丹一样的热心网友会拍下来传到微博上,也有脖子很长的人此时在锻炼着自己的长脖子。瞪着这双胖头鱼的眼睛,围在四周组成一个水池,里面是或浮或沉的两粒鱼食,随着水波的荡漾喂到每一条鱼的嘴边,反刍与咀嚼之后,丹丹和旁边的人都心满意足地走下车,司机带着这两个鱼食继续表演,空荡荡的车子里只有两个人,他们在打架的时候只看见那些一动不动的黄色专用椅子和灰色普通椅子,不管是人挤满了公交车的时候,还是没有人的时候。

丹丹从学校拿着通知书返回的时候,又一次有幸的看见了这场还没有结束的马戏团表演。坐在那黄色的椅子上,丹丹的耳朵里是MP4里放出的既流行又庸俗的歌曲,丹丹的眼里是一场精彩的马戏,他觉得自己活的真幸福,不禁放声大笑起来。丹丹的笑声很快将时间冻结,没有人再动,好像车子也没有动,窗外的风景只是贴上去的2元一张的窗花一般,丹丹觉得时间真的没有再流动了,自己的笑声穿越了光速,直达弟弟的耳朵,直达几千年前那个单细胞刚刚孕育的没有耳朵的耳朵中。

(责任编辑:张玲利 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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